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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杨恒宁也是在担心呀。”
    “依你所见,如何?”李长安看着凌愿慢慢将手伸入棋笥中。她落子总是很快,拿棋的速度就慢了。
    黑子由和田墨玉特制,质地细腻,色如点漆。比墨玉还要细腻的指尖在其上点了一点,再慢慢擦过几枚黑亮温润的棋子,才找到一枚称心如意的。
    素白的手指拈着纯黑的棋子,黑白分明,漂亮极了。
    “发什么呆。”凌愿张开五指在李长安面前晃了两下,“和我下棋还不专心。你要输了。”
    “本来就下不过你。”李长安道,“接着说吧。”
    “唔。你要求人,总得有些诚意。”凌愿想了想,“我看那些金银财宝杨恒宁都不感兴趣。她既爱马,你不如送匹难得的。不仅是好,更要特别…我看昫夜就很不错。”
    一墙之隔传来昫夜的嘶鸣声,还刨了两下蹄子,足见不满。
    凌愿笑道:“开玩笑。昫夜那么好,是我也舍不得送。”
    昫夜发出了满意的咴咴声。
    李长安略一沉吟:“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好的。我府上有一匹大宛马,名‘凛昼’,与昫夜同出一牝。”
    “既好,怎圈在府里?”
    “凛昼性情过烈难驯,不能与其他骏马共处,只有单独养在府上。”
    “说不定这个正好。”凌愿看着棋局,忽地眼睛一亮,“我赢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安昭输得心服口服。请大人责罚。”
    “罚先留着,大人我还有事。”凌愿起身,在李长安颊边落下轻轻一吻,“走了。”
    李长安怔了一下,凌愿却是转身出门,往右拐。待她反应过来时,只见一小段衣带向后飘起,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李长安收回伸出的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慢慢的收拢五指。
    ……
    凌愿是真的有事。
    她虽仅经锦茶一行,升官至太子舍人,文书流转之类的事却用不着她。兴许是念着她才入梁都不久,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右庶子没给她安排过什么麻烦事。
    今日是十月初一,凌愿早晨和往常一样先去了右春坊,得知皇后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城西施粥。以往东宫会派遣一位舍人去辅助皇后,以表孝心。
    君不妄动。太子自然不会亲自去,于是都由先前的那位太子舍人去城西。凌愿既替了人家的位置,这事理所应当就由她去办。
    说是辅助,其实不过也是看看。凌愿连主事都不用点,轻装上阵,用过早饭后便直往城西而行。
    她上次来梁都时还放火烧了大理寺,如今却是以太子舍人的身份理所应当地骑着马在街上走,百姓主动避让,不时还有其他官员与她这位新晋红人打招呼。
    如此天差地别,凌愿心内不知该作何感想,却偶然遇到了一个地方党的官员。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凌愿便转身进了一家酒楼。
    谁知有那么巧,出来时就看见李长安在大堂正与人作别。凌愿瞟着楼下跟踪自己的探子,心内一动,就地对李长安不阴不阳地出言讽刺了几句。李长安会意,立马反唇相讥。
    凌愿当然投桃报李。
    不出三句话,李长安的手已经按在长风上了,两人剑拔弩张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几位官员吓得赶紧来劝架。却被李长安以私人恩怨拒了回去。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长安冷笑一声,拉着凌愿的袖子就往后门走。
    凌愿酿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骂了几句,却抵不过李长安的力气,被硬拉着走。在场的都清楚李长安的脾气,也明白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太子舍人去得罪安昭殿下的道理。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劝了两句。李长安停住脚,冷冷扫了一圈,吓得那位老者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她声音不大不小:“本宫做事,轮得到诸位指教?”众人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拦。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造孽啊…居功自傲…目无法纪…”那位老者颤抖着声音。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捣了他两下:“毕竟是太子的人,那位应该也不会动手。还是少说两句吧。大人忘了上次那件事…”
    他没把事说出口,但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几位少了舌头的老言官。
    知情者的面目瞬间煞白,忙不迭散了。
    谁知道她俩只是下了一局棋呢。
    凌愿悠闲牵过自己的马,从酒楼出来。这次是真的直往西去了,否则要来不及。
    一炷香后,她见沿墙排了长长的队,排在那的人们个个衣衫褴褛,咳嗽不断。空气中隐隐弥漫着酸臭的味道,还有热粥的气息飘过来。
    这条破旧的巷子和黑瘦的乞丐们与繁华的梁都似乎格格不入。又兴许是那雕栏画栋掩饰了的确深陷贫穷与饥饿的人们。
    凌愿勒马回绳,那匹性情温良的牝马便将身子伏低了些。凌愿很轻易地下马,牵着它寄存在旁边的驿馆内,决定步行过去。
    队伍的起点处摆着三口大锅。一位梳着堕马髻的妇人正在施粥。
    她衣着并不鲜丽,几乎算得上朴素,发簪也是乌木做的。远远看着身材矮小,甚至有点佝偻。走近了才发现她手脚粗壮,虽然鬓边已经染得花白,但精神十足。
    凌愿见身着佩刀的千牛卫站在妇人身后,一瞬不瞬地警惕着每个靠近的人,才敢确定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娘子就是当朝皇后,杨梅。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架子,只是始终对人微笑着,轻声细语地问候着每个来领粥的人。
    凌愿看了好一会,杨梅才被千牛卫劝到一旁休息,打粥的事才由他人代劳。
    她却像是闲不住般,才坐下一会,又要走到群众里去。千牛卫也只有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那些人本来要答的,看见神情严肃的千牛卫,也不敢说什么话,弄得杨梅哭笑不得。
    凌愿是这群人里唯一穿得讲究些的,很是扎眼,不一会就被杨梅注意到了,问旁边的千牛卫:“好俊的娘子,是谁家的?”
    凌愿走上前去,对杨梅行了一礼,报上官职。
    杨梅对她也回以一礼,仍是和颜悦色的:“大人迢迢而来,真是辛苦。”
    凌愿没忘此行目的,微笑道:“早听闻皇后殿下为人和善,一心为民。今日一见果然是母仪天下的风范。皇后殿下同走了这几十里路,下官又有什么可自矜的?太子殿下一片孝心,下官有幸代为表达。”
    “钧儿他总那么爱操心。”杨梅笑着摇了摇头,“这儿都是大梁的子民,能出什么乱子呢?”
    凌愿曾听凌启讲过,早年他四处讨生活时,几乎到了饥寒交迫的境地。幸遇杨梅,领了一碗热粥喝,才捱过去。
    杨梅是个自己吃不饱也怕别人饿着的善心人,救济过的流民不胜其数,自然记不得什么凌启了。凌愿却因为这事,一直对杨梅抱有好感。
    想起凌启,她眼眶有点热,忙眨了几下眼,道:“既然如此,下官来帮皇后殿下施粥吧。”
    杨梅瞧着她单薄的身子,担忧道:“舍人大人不知,那勺子还是有点份量的。”
    凌愿故意叹气:“这里嫌我,哪里也嫌我。皇后莫要这么小瞧下官嘛。”
    杨梅见凌愿年纪轻,举止端庄,模样又生得好。她知道朝廷里正经女官屈指可数,太子舍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由得心生怜爱,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谁说嫌你了?我倒一瞧你就欢喜。走吧。”
    第102章 良马
    杨梅的担心不无道理,用来盛粥的铜勺足有一斤多,勺柄和凌愿手臂差不多长,拿着的确很有份量。凌愿替了盛粥的位置,杨梅则负责端粥给前来的流民。
    约莫半刻钟后,凌愿就感到腰背发沉。可那领粥的队伍似乎越来越长了,像没有尽头一般。
    她停下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被杨梅注意到,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
    凌愿不是逞强的人。既然杨梅都主动这么说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刚要应下,忽然远远望见角落里一道红色身影,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又忙转个弯:“多谢皇后殿下担心。下官只是从前没做过这事,习惯习惯就好了。”
    杨梅权当她是想为民服务,没有多想,叮嘱了几句又忙自己的事了。
    那三锅白粥算不得珍馐,却对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显得尤为重要。
    凌愿将铜勺往锅底伸去,费力地搅拌了几圈,以免糊底。锅中的热气升腾起来,弄得雾蒙蒙一团,叫人看不清其中情况。雾气熏目,她便眨了眨眼。
    忽而手臂一轻,一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勺柄。
    那只手特意与凌愿的手隔了一段距离,却替她承担着几乎全部的重量。
    凌愿唇角勾起,听到几声低低的惊呼声,便迅速从铜勺上撤开,转身跪下:“见过安昭殿下。”
    周围立刻齐唰唰跪了一片:“叩见安昭殿下!殿下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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