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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两人举着小小的烟花,看天上万丈绚彩流光,心底都在想:我们的未来,也终会这样自由而烂漫。
    晟朝北方素有“正不娶,腊不订”之说,正月里婚娶犯太岁,惹忌讳。于是正月一过,二月里择个吉日,承淙和流昭便把婚礼办了。
    原本承淙打算依照承诺,年前守孝满百日就办,流昭却说城里都没修复,到处惨兮兮乱糟糟的,他俩怎能独自喜乐,这才拖到年后。
    顾及祁府上下还在守孝,婚事也没摆酒请外客,只在家里设几桌宴请至亲好友,简单而温馨。承淙本就不在意排场,倒恰合流昭这个现代人的心意。
    祁韫竟罕见地为这事进趟宫,坦然递上一纸请帖。瑟若最爱她这样不与自己拘礼,更何况此举分明是把她当祁家人,心里早笑开了花,面上却装冷淡:“本宫那日恰巧有事,怕是来不了。”
    “那微臣只好苦求殿下赏光。”祁韫也不慌不忙,作势掀袍下拜,神情认真得像是奏请要事。
    瑟若见状差点破功,拼命板着脸,仍是摇头。
    不料这小面首胆子真是肥了,看左右无人,一步上前搂住她腰,将她抱起就往殿外走,淡声道:“恕臣僭越,只得将殿下劫去赴宴。”
    瑟若又惊又喜,忍不住咯咯大笑,假作被劫娇声打她,心底却喜欢得一塌糊涂……
    婚礼当日,祁府上下装饰一新。虽因先家主去世未满周年,不能张灯结彩大红喜饰,只改用素淡的绛红、浅绢与花枝,但仍处处透着喜气。这座曾沉浸在哀痛、战乱与紧张气息中的宅邸,至此才真正焕然一新。
    战后,尤其是入冬以来,协助北地事务的族人和府中仆从都察觉,家主忽然变得和缓许多,不再是以往那紧绷如弦、冷面示人的威势,而是发自内心的宽容与松弛。
    若事办得不够圆满、或出了意外,她仍会指点善后之策,但再也没有往日那般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与冷厉。往常她虽也寡言少怒,却总让人心惊,如今却似能轻轻落地,让人安心。
    祁韫自己也笑言,那是因战时必须逼人狠些,如今世道回归正轨,也当还大家一份从容。待朝廷逐笔兑清欠下的会票,来年自有重赏,大家都该好好过个安心年。
    当日瑟若比预料中早到了整整一个时辰,叫全府上下不免多了几分诚惶诚恐。祁韫却知道,她其实最喜欢别人把她当作寻常姐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监国殿下,于是主动牵着她的手,带她在府里随意逛逛,还招呼了几个胆子大的小孩过来一起热闹。
    不料景风这次哑火了,因为实在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只有景霁一如既往,惜乎长得太壮,瑟若想抱她,却死活抱不起来……
    最终还得阿宁出马,落落大方地充了一回小主人,祁韫这才得以脱身去换随承淙迎亲的衣服。
    不过,没两刻瑟若就敏锐地感到,这丫头从小和她家小面首十分亲近,有意套话,果然阿宁就把她二人从前做的那些缺德事抖了个精光,把瑟若笑得前仰后合……
    吉时一到,流昭蒙着盖头、跨过火盆进门。承淙站在堂中看她被喜婆扶着一步步走进,紧张得二月天冒了满头汗。祁韫和承涟虽在他身侧肃立,瞧他这样还是忍不住要笑……
    第234章 江南
    喜宴并不张扬,因仍在守孝,免了鼓吹,也不闹洞房,连酒席都只小饮几盏。谢婉华、云栊等人都是和瑟若见过几次的熟面孔,倒也不拘束,厅中渐渐有说有笑,气氛温暖而安稳。
    酒过数巡,瑟若同女眷闲谈,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男宾席那边瞟,隔着屏风缝隙想找她的小面首,却始终未见人影。
    正觉失落,忽听厅中响起一段带着边地豪气的笛声,只见祁韬举杯含笑而起,声音爽朗:“我这族弟承淙,平素胸襟开阔,最重情义,爽直可交。新娘流昭,亦聪慧能干,行事大方。二人相识多年,更相知于兵荒马乱,不是凡尘儿女之情。”
    他说到这里,朝厅正中屏风一指,语气轻快:“今日只邀至亲在座,便请各位一观此戏,也当知他二人何以是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随着那笛声转折,一人自屏风后踏步而出,一身辽地短打,腰系窄带,手执戏台上常用的马鞭,正是祁韫。
    她神情带了点演出来的焦急与忐忑,却一眼便让人看出是在学承淙在辽东的模样,连这身衣裳,都是拿承淙旧衣改的。
    全场登时愣住,谁也没见过向来冷面寡言的家主有过这般扮相,更别提还亲自上阵演戏。
    祁韫虽竭力装得有模有样,眼角却还是忍不住往瑟若那边瞥,还微微挑了下眉,逗得瑟若趴在桌上笑弯了腰。
    她总算明白,小面首当初为什么不惜下跪、甚至“劫持”也要请自己来,原是为给她看这场好戏。
    阿宁最先忍不住,拍手大叫:“好!”
    祁韫随即作愁眉不展之态,低声念白,声调是标准苏白的婉转:“北风紧,锦州道,昭儿要远行。蒙古兵锋犹在眼前,怎不叫人心惊。可也知她执意要去,拦不得,只好让她骂我一顿也好。临别只剩此七宝匕首,聊作随身护命之物,愿平安归来,不负此心。”
    自打大哥祁韬开口,新郎本人便有了点不祥预感,还以为他是跟祁韫、承涟从馀音社请了两个角儿来编排他,也就罢了,哪想到竟是祁韫亲自上台,还演得板有板眼,显然练了不短时日,可谓下了血本。
    她刚说到“昭儿要远行”,席间就已笑倒一片,等念白结束,大家已经前伏后仰、东倒西歪。
    只有承淙一点都笑不出来,脸涨得发烫,恨不能把头埋进衣领里。这不该是他的风光日子吗?活脱脱让人给当众扒了个底儿掉,脸面都丢到锦州城去了……
    偏偏安子谦大老远从辽东跑来专为贺把兄弟成亲,还佯怒拍桌:“好啊,我给你的匕首,你倒转手送人?”
    承淙哭笑不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只想上台把祁韫揍一顿,可碍于场合,也只能干瞪眼,愣是把那口闷气憋了回去,不敢扫了众人的兴……
    紧接着,“昭儿”由蕙音扮演登场。曾是《梧桐雨》里哀婉华贵的杨贵妃,如今换了轻俏花旦扮相,笑吟吟甩着马鞭,走了个干净利落的台步,开口便是一支喜气洋洋的曲子:“锦州去也,跑马巡边打熊虎,好不快意。心儿早飞,只盼晓风催我马蹄。”
    一个满心想远行、神采飞扬,一个磨磨唧唧,羞得面红耳赤。二人周旋一阵,“承淙”递上匕首时,把少男的局促演得十足传神。
    可“昭儿”却痛快极了,啪地将匕首扯过来别在腰间,又扎个马步,“哈”地娇喝一声,就英姿飒爽地“骑马”在场中绕了一圈,逗得满堂喝彩。
    最妙的是,“承淙”还想再说句离别话,屏风后冷不丁杀出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是承涟扮的。他二话不说将“昭儿”一牵,“昭儿”就笑嘻嘻随他退场。
    那将军下场前,还回头把腰间佩刀一掷,扔给“承淙”,念道:“女人我带走,刀还你作个念想。”那声音十分雄壮,满是武将的霸气,和承涟平日的声音迥然不同,把全席又逗得一片大笑拍桌。
    “承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骂道:“干脆连我这条命,也一并带去吧!”说罢还恨恨一甩袖才下场。
    至此席间已没几个人能看了,喷饭的、呛茶的、摔了酒杯的、笑岔气的,人人满脸通红,喘不过气。
    瑟若早已把脸埋在帕子里,边跺脚边大笑,只觉肠都笑扭了。
    新郎官本人只想钻地缝。
    可戏还没完,第二场立刻开始。这次更加混乱,祁韫演承淙,祁韬演承涟,承涟演祁韫,把那正月十五元宵节三人对饮、承淙抱着酒坛哭喊“昭儿”的旧事演得绘声绘色。
    尤其是“承淙”一把抱住“祁韫”,“祁韫”一面哄他“昭儿在想你”,一面嫌弃他鼻涕眼泪糊上自己衣服、把他往外推的样子,实在太过传神。家中熟知二人做派的都笑疯了,只觉那景象完全就在眼前。
    承淙忍无可忍,卷起袖子抄起老拳就上台打祁韫,只因那两个毕竟都是他哥,他打不得……
    三人这才罢了戏,笑嘻嘻将他拦住,一人一碗酒敬他哄他,才把新郎官怒气平息下去。
    这一切,新娘子都在窗下看了个清清楚楚,早把妆都笑花。这是老板特意通知她的,言“不看会后悔”,那不得看!她一个现代独立女性,讲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封建规矩?
    虽是笑,却也满心感动,因知道了她不在的时候,承淙如何在意她、思念她,不含半点虚假,纯是赤子真心。
    嘉祐十二年三月,年十五岁的皇帝林璠春狩归京,监国十二年的昶庆长公主遂正式宣告还政,大晟自此重归帝主亲理。
    朝廷随即颁布大赦,蠲免部分徭赋,慰恤军民。京畿与北地灾后重修亦加紧推行。此后朝局渐定,百官各复本职,商贾士民亦得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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