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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胜利女神远走高飞

    “你对他会求婚这件事没有心理准备,但你还是答应了他的求婚。”女心理医生这样总结。
    我沉默着点头,仔细聆听她提出的下一个问题:“这么说来,巴黎之行也是你们的蜜月旅行了?”
    我摇头:“有很多新婚情侣都会选择在巴黎度过蜜月,我们想做点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几天之后,从巴黎去了雅典。”
    到达雅典后的第二天清晨,我叫醒宋钦文,告诉他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请求他穿上衣服陪我一起去,他没有拒绝。
    我故意说得很含糊,带着他走到雅典卫城的山上,停在雅典娜胜利神庙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尊巴掌大小的胜利女神雕像,塞到宋钦文的手里:“胜利女神像,昨天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买的。做工有点粗糙,你别嫌弃。”
    宋钦文一愣,张开手臂揽住我的身体,声音从我耳后传来:“谢谢你,有了这个,游泳女神也会保佑我的。”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游泳女神,但我真的希望宋钦文能受到神的庇佑。我用力回抱住他,说出我的真心话:“宋钦文,无论以后你要不要继续游泳,我都祝你所向披靡。”
    宋钦文在我耳边轻笑:“一年好长,长到让我差点忘了胜利是什么感觉,还好你让我想起来了。”说着,他吻了吻我的耳垂,声音听上去在笑,“郑慈,你让我想起自己和十六岁时一样渴望胜利,一样渴望证明自己。”
    我一边抚摸他的后背,一边说话:“你知道雅典娜胜利神庙的另一个名字吗?它又叫无翼胜利女神庙。传说雅典人为了让胜利永驻,就砍下了胜利女神的翅膀,再也不让她远走高飞。我提前做了功课的。”
    伴随着一阵笑声,一个吻落在我脸上。宋钦文说:“你真是个好学生,怎么和以前一样爱做功课?”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你把时间花在游泳上的时候,我选择把时间花在看书上。”
    宋钦文抓了抓脸,猫声猫气地反驳了句:“你怎么说得像我从来都不看书一样?我也看过一些书的。”
    “是是是。”我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说,“你的採访全都很有水平。”
    宋钦文把胜利女神像揣进兜里,笑得连牙齿也露出来:“郑慈,我特别爱你,像爱游泳一样爱你。”
    我打哈哈说:“那你还是多爱游泳一点吧,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像你这种天才可以多为人类游泳事业做一点贡献。”
    我顿了一下,又说:“每一场胜利的含金量都取决于竞争。一个总能轻易取胜的人可能会很无聊,而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应该也很寂寞,只有竞争才能带来发展和蜕变。你不想回到赛场,为其他人带去竞争,推动游泳这项运动往前发展吗?这是你最爱的运动,是组成你人生的一部分。”
    这段话我倒说得很认真。
    宋钦文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比起自由泳,我更擅长蝶泳……蝴蝶确实象徵着破茧蜕变……”
    我接过他的话:“你输过,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要怎么胜利。”我又吻上他的嘴角,“其实你已经做得特别好了。你每一天都在蝴蝶翅膀扇出的风里不断向前,风浪又反覆击打你的身体,不可能不痛的。但是风浪永远都不会击碎你,因为游泳让你完整。”
    “不止游泳,你也让我完整。”宋钦文伸手在心口比划两下,“这里原本是空的,后来一半装了游泳,另一半装了你,就完整了。”
    我和他开玩笑:“我没你那么会游泳,你可要时刻管理好你的身体,别让我淹死在你心里。淹死的人会变成巨人观,很丑的。”
    我看出来了,宋钦文也想和我开玩笑。他一下戏癮上身,连忙捂住我的嘴,环顾四周,低声和我说话:“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又站在神庙前,你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放开手,我们相视一眼,全都哈哈笑了。
    只有雅典卫城山上的风才知道我们两个蠢成了十二岁。
    下山后,宋钦文和我说:“回国后我会参加今年的冠军赛,先从那一站拿回我的胜利。我很想念胜利的感觉。自从马德里週期结束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它了。”
    我用胳膊肘捅捅他的手臂:“你明明有两枚奥运金牌,还有世锦赛和其他比赛的呢。你的奖牌那么多,不要随便凡尔赛。”
    “好好好,我错了。”宋钦文笑着道歉,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现在你是我老婆,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侧过头瞪他一眼:“谁是你老婆?我也是男的,你应该叫我老公。”
    宋钦文只比我小一岁,撒起娇来却得心应手:“可是我不想叫你老公。”
    行吧,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颇具威胁性质的笑容,随即凑近宋钦文的脸:“那你要努力别成为我的前夫。”
    宋钦文一挑眉毛,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只要比所有人都更爱你,对你更好就行了。”
    见我没接话,宋钦文立马凑近我的脸,眼神锐利,彷彿在我脸上审视着什么:“郑慈,你都结婚了,身边还有很多追求者吗?唉,我就知道这婚结得太晚了,应该早一点的,比如我们刚刚认识的第一年……”
    我出声打断他:“我身边没有什么追求者啊?你从哪里得到的错误信息?”
    宋钦文咬了下嘴唇,一五一十地交待:“你在大学里不是很受欢迎吗?我有认识的朋友在你们大学,她说你在大学里很有人气,是什么剧社社草,又是文学系系草,还是好多人心里的白月光,硃砂痣,男女通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我都毕业多长时间了?现在在万花筒剧团当导演助理,你比谁都清楚吧?”
    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我斜着眼睛看宋钦文:“你还找人调查过我?”
    他撇撇嘴巴:“不是调查,只是想多瞭解你一些。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可以通过採访,报道,各种文章和游泳比赛瞭解我,我却只能通过这种最笨,最原始的方式瞭解你……”
    我捏了下他的脸,笑嘻嘻地说:“现在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总能瞭解我了吧?”为了逗他,我坏笑着叫了一句,“老公?”
    话音才落,宋钦文就一下把我拽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对着我的嘴巴又啃又咬。我忽然感觉很丢脸。这具身体是真的太不争气,怎么被宋钦文亲了两下就溼了?但他好像也没好到哪去。我弓起膝盖,顶了顶他那个一言难尽的部位,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也起反应了。我们在小巷里贯彻了法式溼吻的精髓,纠缠半天仍然难捨难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钦文低头看了眼裤子,凑到我耳边说:“我们回酒店吧。”
    我偷偷蹭了下两条腿,点头赞同他的提议。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和晚上,我们哪里都没去,一直窝在酒店里。宋钦文完事后还能下地乱动,我的腿根本站不起来。
    宋钦文叉着腰,站在床边看我:“你平时太缺乏锻鍊了。”
    我揉了很长时间的腰,还是感觉又酸又疼。我说:“有没有可能是你锻鍊得太狠了,才每次都把人折腾成这个样子?而且你今天就像吃错药了一样,没完没了的。”
    宋钦文倒是坦诚:“可能是因为今天我很高兴,比昨天更爱你了。”
    我扶着腰下床,向他甩去一个眼刀:“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你不是也……”宋钦文小心地措辞,“你不是也挺开心的嘛?又捶又咬的,以前没见你那么兴奋过。”
    这能怪我吗?他折腾了我这么久,到后来我都没力气了,他还缠着我一个劲问,能不能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再来一次?我真后悔自己一次都没拒绝他,最后只能用捶打和啃咬的方式向他抗议。
    我喝了点水,坐回床上。宋钦文也坐了下来,低头看向我的肚子,嘴里飆出一句疯话:“要是我们两个能生小孩,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肯定能进游泳队,因为我们俩的身高加起来远远大于350釐米,轻轻松松达标。”
    我笑出声音:“你真是疯了。”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其实被一个孩子拴着也挺好的。就算你移情别恋,不爱我了,还有孩子能牵着你的心。这样我就不用灰溜溜地退场,从你的现任变成你的前夫。”
    我差一点忘了,他明明亲口和我说过这种话的。既然他说他不想变成我的前夫,那他为什么要出没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呢?
    我告诉自己别想宋钦文了,想一想雅典吧。关于雅典,我还保存着很多回忆,不是吗?
    在雅典的最后几天,我和宋钦文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当地菜。一天午后,我们在路边看到驯象人和大象,只要花一点钱就能坐在大象鼻子上拍照。宋钦文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给驯象人。接着,他用下巴指指大象鼻子,示意我坐上去。
    我上一次坐在大象鼻子上拍照还是二十年前。那时我四岁,胆子很大,被大象鼻子举得很高。从半空往下看的时候,我还以为全世界都在我脚下。
    这时我二十四岁,胆子小了很多,大象的鼻子无法举动我,我也不会再做“全世界都在我脚下”这种梦了。所以宋钦文一给我拍完照,我就从大象鼻子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跑向他。
    我搞清楚了。我的全世界不在我脚下,而是在我面前。
    我又想起离开雅典的那天,我一走出酒店,就发现左脚被鞋磨出了水泡,寸步难行。宋钦文急忙蹲下去,一条腿跪在地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鞋,帮我换上了。那一刻我看向他的眼睛,他没说话,却用眼神发誓他会一直这么做的。可是前几天,寿丰下大雨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我在外面来不及躲雨,走错了路,两隻鞋全陷在泥里,他没有出现。他没有为我换上新的鞋,带我走出轰鸣的雷暴。
    我想我应该接受变化。誓言会变,人也会变。
    蜜月结束后,我和宋钦文回到国内,投入各自的生活。他重新走上赛场,尝试在水中抵达天际,拥抱游泳这项残酷又美丽的运动。马德里不再是他的阴影了。
    随着宋钦文一次次拯救自己,媒体的风向再度发生变化。我读了一则又一则体育报道。在一篇文章里,撰稿人把宋钦文的名字和杜普兰蒂斯并列起来:“如果说杜普兰蒂斯是为撑杆跳而生的人,他的生命属于天空,那么宋钦文就是为游泳而生的人,他的生命属于大海。”
    也许是胜利女神像发挥了作用,冠军赛的前一晚,宋钦文在微信上告诉我,他现在站上出发台的时候,比以前没有大赛经验时还要紧张。他总感觉有风拂过他的脸,就好像胜利女神在呼唤她战无不胜的国王。
    我回復他:别怕,要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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