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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若袂,我很抱歉,是我迟钝,没能察觉你的心意。”他柔声道,“既是如此,今日这锦囊退回给你,望你早日得觅良人。”
    “因为我哥雕的兔子?”秦若袂问,“你喜欢的不是这个锦囊,是我随手放进去的这个小竹兔子?”
    “你喜欢的、你喜欢的是……”
    她最后两句话完全没过大脑,只是顺着自己的本能、顺着爱人的直觉,非常自然、非常顺畅的就说了出来,直到目光对上沧珏温和却沉静的眼神,时隔多年再次看见那藏在清冷水底的燃烧的火焰,秦若袂才猛然刹住嘴,真切的意识到了她没能说出口的、沧珏亲口承认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她道,“你、你——”
    沧珏已经转过了身,男人高挑的身影在回廊幽暗中有一份肃然和冷峻、孤寂与沉默掺杂的气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默认了一切。
    秦若袂脑袋发蒙,但她行动仍然快过思绪,紧赶了两步,在沧珏要消失在回廊转角时攥住他,把锦囊又强硬的塞了回去。
    “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她咬着唇道,“就像情意,即便你不要,我也是收不回了。何况这个本就是保你平安的,你拿着吧。”
    秦若袂声音微微发颤,仰着头看她从小仰慕的男人时,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顽强的坚持着说完这些话。
    她有些看不太清他的面貌,只知道他愣神半晌,终于在和她僵持了许久后,在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之前,重新收下了那枚锦囊,和锦囊里那只精巧的、全然懵懂不知的竹兔子。那个兔子背后的人,从始至终不曾知晓今夜发生的一切。
    沧珏最后又道了一次歉,他说,还请不要以此事烦扰将军。他根基方定,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感情。
    …………
    “但是现在又怎样呢?”秦若袂出神的看着秦墨,眼神遥遥的放在过去那个时空。16岁生辰那夜的一幕幕场景,恍若眼前,又恍若隔世。
    “他至死不曾同你说过他的心思。兄长在今日之前,亦一直以为我同他是错失姻缘,为此扼腕多年;甚至聂重维犯下如此大逆之罪,你第一时刻也只怪罪自己——兄长,你如此尽心尽力爱我,我又怎能恨你?可是沧珏在我心头,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我又如何心无芥蒂的爱你?”
    她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声音温和,情绪也并无过多起伏。但语气坚定,是拿捏了主意,再不愿蜷缩在兄长羽翼之下的决然。
    “我已同裴相说好,央他为我在京师找一处僻静去处。我会在那里等待陛下对重维、对静楚王府的裁断。兄长,请你不要再为我挂心,若袂既为人母,自当自己担起前路。”
    秦墨怔怔的看着她,他想像从前一样,断然为她决定一切,譬如不让她毫无防备得知父亲噩耗,不让她插手将军府内外事务,不让她为自己婚姻大事操心;他百般周到、细致打点,想大包大揽为妹妹周全所有,只要她能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但是到头来,他才发现,退让得最多、隐忍得最多、包容得最多的,反而是这个柔弱的、藏于阴影里的女子。
    “……好。”他哑声道,“如果这是你的意愿,为兄尊重你。”
    秦若袂拉住他的手,“还有最后一件事。秦长泽,你已经错过了一个对你那么好、甘愿为你赴死的人。答应我,你睁开眼睛看看身边吧,不要再错过第二个待你情深的人了。”
    ——她像是着意想要提起某个人,但看着秦墨茫然若失的脸,还是把那个人的名字轻轻吞了回去。
    他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第50章 清算
    静楚王聂重维兵败落狱, 朝野大哗。
    一时间,朝堂内外风声鹤唳,与静楚王私下里有过往来的官员人人自危, 大云高层好一阵兵荒马乱。
    聂越璋以剿除乱党为借口,趁机清理了一波人。其中有证据确凿为聂重维所用之人,有同他过从甚密之人,有为聂重维起事出谋出力之人;也有不少只是与静楚王泛泛之交、甚至仅有寻常人情往来之人。
    大云皇帝本着宁可错杀决不错过的铁血心态, 借故将登基以来看不顺眼或早就心怀耿耿的臣子, 尽数清除出了百官之列, 摘的摘乌纱帽,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 数日之间, 全朝官员狠狠换了一次血,就连救驾有功的秦墨手下武官, 亦有八名被牵连,谪贬去了边关。
    这些受惩治的官员中,唯独没有裴温离的人,似乎皇帝对这位丞相信赖有加, 认定举朝上下唯独裴相忠心耿耿。
    这种明显的偏向,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的朝臣们心中惹起的不快自不必说。
    秦墨那派武将们, 素来和文臣那派不对付, 这回看自家这边, 不仅是定国将军含冤遭囚,还有不少骨干离开了京师, 元气大伤。再看裴温离嫡系官员,稳如泰山, 各个走路带风面带桃花——不免新仇旧恨,一齐上头,朝会时大家互相挑鼻子挑眼,把本就草木皆兵的气氛搅和得越发剑拔弩张。
    对此,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没了从前试图调和的模样。
    清除朝堂余孽、查抄静楚王府、给相关人员定罪、派遣使节向韦渚国君送去克亚立等人案情陈述的国书,各项事宜纷至沓来,朝堂内外一连忙碌了数十天,等到大云二皇子与韦渚国女漪焉的婚期终于定下,时已至仲夏。
    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不欲在热浪滚滚的朝堂上再添一把干柴,入夏以来这段时日,裴温离始终称病在家,仅以书信回复圣人垂询,并无一日在人前现面。
    “自恃功高、妄以挟主”“心怀叵算,欲一举拔除政敌”“救驾途中受了暗伤,确为抱恙在家”——从这场政/治/清/算中幸存下来的百官们,对裴温离传什么的都有。
    “你说你,费了这么大劲,干了这么多活,真没几个惦记你好的。”
    丞相府里,本就穿着清凉的异族男子,身上早已换了轻薄得几近透明的轻纱,犹嫌躁热得慌,整个人趴在凉亭里的白玉桌上,像贪凉的小动物一般把自己翻来滚去的换姿势。
    他这么随性的评价着从宫里听来的流言,手里把玩着裴温离的那把古旧竹笛,眼里还紧紧盯着桌对面那人手里的另一根尾端栓有翠色流苏的木笛。
    他动了动眼珠,突然就转变话题,懒洋洋的说:“哎呀……之前那些韦渚人送你的紫玉笛,单看精细奢贵,好不雅致;怎地同这把木笛比起来,陡然就变成了味同嚼蜡的俗物?你把木笛送我瞅瞅,阿傩揣摩揣摩,那秦长泽在上头是下了什么妖法不成?”
    凉亭外蝉鸣聒噪,热风习习,裴温离却披着一件大氅,畏寒似的捧着热茶,脸色也苍白得似与眼前的白玉桌同色。
    身段笔直端正,声音虽然虚软,仍平定温和。
    他道:“你早些将心思放到练习笛音技巧上来,便不用成天去寻这些身外材质。须知器具呆板,不过是承载七情六欲的死物罢了。”
    阿傩道:“说得一套套的,任何笛子在你奏来,又是一番动听滋味。你只是唬我罢了。”
    “此次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何苦诓你?”
    裴温离咳嗽起来,苍白的面色咳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阿傩立时伸手去探他脉象:“今日出来时辰够久了,不能再见风,回房去。”
    裴温离应了,正要撑着桌子起身,忽听下人来报:“相爷,定国将军求见。”
    裴温离半站的身子便僵了一僵。
    阿傩看他有坐回去的架势,扭头便冲报信的家人道:“你告诉他相爷身体不适,不见。”
    “阿傩。”裴温离无奈,“他不轻易拜访丞相府,此来必有要事。——请将军来凉亭一叙。”
    阿傩跺脚道:“他来找你就是要事,你养病不是要事?我告诉你那蛊不能操心,不能情绪大起大落,还告诉你要回房躺着,我说的话就不要紧、不中听?再说了,即便舍不得他跑空,你就不能在寝房里隔着屏风见他,叫他心疼心疼你替他扛的那些毒伤?”
    裴温离道:“你看不下去,你便先行避让。”
    “你!!!”年轻的南疆男子瞪大了他那双异色眼眸,哼道,“你怕我跟他说你替他承伤的事?我偏要说,不止要说这一桩,还要把这几年来阿傩看到的,桩桩件件,大大小小,全都给他讲上一遍,看他的煌煌威名,是谁在暗地筹谋——”
    “阿傩!”裴温离微微提高了声调,口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番冷利。
    “阿傩,我带你回府,教你东西,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你忤逆。”他道,“若你所为过分,就不要再留在我丞相府。”
    阿傩在他这种陡然降温的语气中,怏怏不乐的撇起了嘴。
    似要反驳,又似是担心他当真说到做到,将他驱赶出去。
    闷闷的看了他半晌,重重哼了一声,也重新坐回他那侧的椅子上。
    “不说就不说,”他硬邦邦的道,“但是阿傩必须在这里看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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