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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谁?谁弄的!没用的废物!快来人止血!”华服男子怒不可遏,朝下人发火。
    看客顿时噤声,不敢再笑楚桢。这一出不用想,必然出自少年身后的侍从之手。华服富商离二人颇远,然而那侍从不动声色便令富商受伤,身手高深莫测。
    楚桢对老鸨说,“五十两黄金,见你家花魁一面,可够?”看客们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不免议论纷纷。五十两黄金便是五百两白银,与襄雪并称“江州双蒂”的昭云,赎身价也只八百两。
    富商见风头被一少年夺走,咬咬牙坐回位上,两眼被怒火填满。
    老鸨谄笑道:“公子先上船吧。”
    楚桢踏上画舫的甲板,一众貌美少女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他,有人手捧着鲜果,有人捧着装满糕点的水晶盏,惹得旁人羡艳。
    楚桢正吃着点心,一少女递来帕子:“公子,这是襄雪姐姐的手帕。”
    楚桢取过手帕,擦拭指尖的残渣,少女神色一变,欲言又止。手帕是女子的私物,襄雪愿让人把帕子给楚桢,是对他有意。手帕相当于信物,却被楚桢拿来擦手。
    “这不是用来擦手的吗?”楚桢问。
    少女不知该怎么回答。老鸨目光毒辣,一眼看出这少年从未涉足过烟花柳巷,然而他穿戴贵气,出手又阔绰。青楼说到底是生意场所,最喜欢这种不谙世事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
    “您乐意拿来擦手便拿来擦手,”老鸨笑道。
    一块帕子算什么,不谙风月的少年最容易动情,一旦动情,便成了回雪楼的常客,让他赶紧见襄雪才是正事。老鸨急切说:“襄雪在楼上等您。”
    楚桢正要上楼,老鸨说:“您身后这位小哥还是留在一楼,奴家挑个姑娘伺候好他。”
    “为何?”楚桢蹙眉道。老鸨暧昧笑道:“您会姑娘,哪还需带上侍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了个人岂不坏了氛围。
    楚桢又问:“只准一人上去?”老鸨称“是”。楚桢道:“那你让她下来。”
    老鸨一怔,道:“您是何意?”楚桢说,“你不许我们二人上楼,那便让她下楼。”
    饶是老鸨见多识广、巧舌如簧,此时也不免把话说得磕巴:“这……一楼待会便开门迎客,人来人往,怕是……不方便。”
    “见一面有什么不方便?”楚桢怪道。
    “您当真只想见襄雪一面?”老鸨震惊道。
    老鸨见这少年一脸坦荡,双眼清澈,唯独不见色欲,心道真是怪哉。
    南来北往,老鸨见识过太多的客人,有出口成章、话说得极其漂亮的文人,有急不可耐只盼一亲芳泽的富商。可说到底,来了烟花之地,不管是文人商人,只剩下一重身份,便是男人。
    这一掷千金真只为见人一面的男客,老鸨是闻所未闻,怕是天底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第16章
    回雪楼的花魁襄雪及笄之年挂牌迎客,现今不过十六,若生在寻常人家,大抵还是个待嫁的闺中少女。
    她是回雪楼的摇钱树,妈妈允她自己择客,但为佳人一掷千金的多情才子只存在于话本里,大多恩客肥头大耳,被酒色掏空身子。
    那少年叫价时,襄雪正悄悄地从别的窗子往下望。少年只出五十两,引来周围人的嘲笑。襄雪看着他,心里盘算,凭那少年的模样,就是不收钱,她也是乐意的。
    过了片刻,妈妈亲自上楼传她,叫她下楼一趟。楼下已经来了客,欢笑声都透上来了。襄雪问道:“他为何还不上来?”
    老鸨只说,“客人留在一楼喝酒。”
    “楼上既能单独会面,为何选在楼下那般嘈杂的地方?”襄雪不解。
    老鸨哪管楚桢打什么主意,收钱做生意,有钱便可:“客人喜欢在楼下,你下去陪他便是。这人非富即贵,需好生伺候着。”
    襄雪柔声道,“是。”襄雪下了楼,那少年正在离舞池不远的地方喝酒。再走近些,那少年总算看到了她。
    楚桢席地而坐,手肘顶着膝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持着酒杯。
    回雪楼的花魁确实容貌绝世,媚而不妖。楚桢朝她笑笑,继续喝酒。
    襄雪跪坐在案几旁,面露羞怯,一双美目却大胆轻佻地望向楚桢。寻常恩客此时早已神魂颠倒,可这人却不同她说话,只不时抛来几眼。
    襄雪不免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好似一幅画,一个精美瓷器。
    他眼里虽有喜爱,但没有想要亲近的欲望。
    襄雪唤人送来新酒,斟满一杯递给楚桢:“公子,此酒名为回雪,仅回雪楼才有。”
    少年微笑着接过酒杯,他身后的人却将酒杯取走,抿了小口才递回去。
    襄雪才留意到客人身后的男人,那人黑衣佩刀,应是少年的随从,但他气质不凡,身材颀长,不似寻常小厮家丁。
    “过来一起喝,难得今日放松,别再板着脸,”楚桢对玄十七说。
    自去年被楚桢灌醉,玄十七再不喝酒,若不是要先试毒,他怕是滴酒不沾。
    襄雪见那男人摇头,只觉得主仆二人相处得有些奇怪。少年是主子,那男人是奴仆,可是仆人的态度竟比主子还要强硬。
    楚桢又饮了杯襄雪倒的酒,回雪楼特制的果酒回雪入口回甘,并不醉人。但楚桢喝了三两杯,竟觉得有些头晕。
    先前喝了两杯清酒,楚桢本以为是混杂着喝了酒,才有些晕头,然而下一刻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绵密且频繁,好似有针在刺激头颅。
    楚桢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水溅在玄十七的靴子上。楚桢摇晃了下头,紧闭着眼睛,一手撑着额头。
    玄十七扶住他,急问:“怎么了?”
    楚桢只觉一股灼热从下腹腾起,直冲脑袋,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仿佛置身蒸笼,异样的燥热从脚底源源不断地升起。
    楚桢紧紧拽住玄十七的袖子:“头疼,还有……热。”
    楚桢畏寒,寒冬腊月,屋里烧着两盆炭火,手脚却总暖和不了。突然之间,全身腾起暖意,甚至叫楚桢感觉到了热,实在是反常。
    玄十七神色突变,看向一旁侍酒的襄雪。襄雪蓦然一惊,那男人的眼神冰冷无比且藏着质疑,犹如凌厉的刀子,令人生畏。
    楚桢头昏脑胀,心里腾起的燥热无法消解,使得他暴躁地推翻身前的矮几。
    银盘摔落在地,葡萄滚落一地,酒壶砸在地上,惊得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望去。
    “这是怎么了?”回雪楼的姑娘惊道。
    楚桢所在的喝酒之地被帏幔分隔出一片小天地,外面的人只能大致看个轮廓,却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老鸨连忙上前,卷起帏幔,只见自家的摇钱树满脸惊惶,一柄长刀架在她脖子上,稍有动静兴许就头首分离。
    “妈妈……”襄雪落下泪来,头却不敢动分毫,她甚至不敢看那男人的眼睛。
    老鸨惊慌失措,稳住心神柔声劝道:“这位爷,刀剑无眼,您千万别冲动!”
    襄雪眼里含泪,好端端一美人被人威胁,脸颊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生可怜。
    但玄十七不懂风情,满脸杀意,“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老鸨这才留意到那位贵客脸色有异,脸上布满绯红,从脸颊延伸至眼角,好似涂了胭脂。
    他微微张嘴,呼吸有些沉重,这副样子就像是……情动之时。
    楚桢靠着玄十七,在身子短暂的发软发烫后,他渐渐感觉到四肢变得有力,力气仿佛比平时大了不少。
    那股异常的劲儿蹿向四肢,楚桢恨不得再摔些东西或与人打一架,以宣泄那股蛮劲。
    老鸨神色慌张,舞楼妓院一向会在酒水、香炉里添些催情物,但只是起到助兴的作用,量少作微,几乎不起用,更不可能使人如此反常。
    玄十七留意到老鸨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放下狠话:“他若有事,回雪楼没有一个人能活!”
    老鸨脸色煞白,陵都遍地高官子弟,贵人要真出了事,这男人说的话怕是真要成真。
    “贵人!您真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不知啊。回雪楼开了二十年,这回雪酒也被人喝了二十年,从不曾害人!”
    老鸨掩面而泣,襄雪也捂着脸啜泣,一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谁喝了酒闹事,害得美人哭个不停,真是败坏斯文。”
    人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着锦衣,指头带着数枚嵌了宝石的金戒,正是方才戏谑楚桢,让他同襄雪一块陪酒的富商。
    富商摇着折扇,“这二人欺凌美人,大丈夫岂能坐视不管?玄武,过来!”富商召来一魁梧壮汉,那人身长九尺,腰间佩剑,显然是富商的家丁。
    纵然一个家丁,身上的剑做工极好,剑鞘鎏金,剑身狭长如明镜。有人窃窃私语,大概是羡艳富商家财万贯,就连下人都用好剑。
    富商勾起嘴角,四方的议论声令他格外得意:“玄武,救下襄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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