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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才意识到蛩国黑夜的可怕。
    褚九陵在怜州渡怀里挣扎两下,听见一声低沉地威胁:“别动,小心我揍你。”
    南影不知在哪个拐角幽幽传出声音:“是不是点火也看不清对面?这就是蛩国可怕的地方,黑夜能吞噬光亮,明明人就在跟前你却看不见。耳朵放灵敏些就好,其实没什么可怕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如果你们谁怕黑,可能有点难熬。”
    褚九陵借黑暗掩映,羞耻心和胆子同时变薄变大,从怜州渡怀里伸出头笑问:“谁会怕黑啊?”
    怜州渡在他头上咯嘣弹了下。
    酒壮怂人胆,夜黑好做贼,眼睛看不见,嗅觉听觉就变得十分灵敏。压抑沉闷的黑暗让怜州渡袖笼里的清香气异常的明显,褚九陵被他箍在怀里不能动弹,想跟他商量喘口气也被拒绝。
    两副身躯接触太亲密,褚九陵开始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这是他小时候就熟悉的味道,那会怕听见环佩叮当声,闻到梨花的味道就打颤,寻找大玉山那年,他从惧怕变成期待,还斗胆生出要向怜州渡索要熏香配方的想法。
    梨花的清气扑面而来,他似乎看见百禽漫山遍野的梨林,山风吹拂,他摊开四肢昏睡在迷人眩晕的香气里。周遭什么都看不见啊,不管他想做什么,黑夜都会给他遮蔽,挡住他不轨又可耻的心思。
    褚九陵终于伸出手环过怜州渡的腰。
    这是紧绷结实的窄腰,搂在臂间也不过一圈,不过瘾,他撤出一只手绕回前面,抚摸腰封下平坦的腹部,几层衣料只能隔靴搔痒,愤愤然继续向上探索,试图从前襟伸进去。
    他满头大汗,神智昏聩,一把扯乱怜州渡的里衣,手终于触上一寸温润滑腻的皮肤。
    不能这么做!!褚九陵咽一口燥热的津液,昏沉迷糊的脑子却不给他控制双手的能力。
    他趴在怜州渡耳边,发出细碎的叹息。
    怜州渡僵了半天,任褚小公子在身上“上下其手”,直到那只手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一把攥住褚九陵手腕,忽听见他几乎贴在耳畔的喘息,似意乱情迷的呻吟,是他百年前与之缱绻暧昧时熟悉的声音。
    怜州渡也吞下一口躁动,贴上褚九陵的脸,摩挲他发烫滚热的脖颈,哑声问:“你真要这么做?”
    褚九陵咬紧下唇,在他怀里欲拒还迎,做人的最后一点羞耻感让他找回一点理性,打着冷颤从齿缝挤出一句威胁:“你敢?”
    怜州渡给他种下“春心萌动”意在惩罚,要他相隔万里也要被萌发的情意折磨,受相思的侵蚀,却没想到此药厉害到让人丧失神智的地步。
    给他服下“春心萌动”那一刻在想什么,到底是想惩罚他,还是不甘心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彻底不在了。
    现在那人就在眼前,情动意乱,钻在怀里乱抓乱拱,撩的他一样似火烧身。
    小公子中了这世上无解的“春心萌动”,毒发时还能找回一丝清明,说出“你敢”二字,怜州渡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要当场撕了他的欲念跟着变得索然无味。
    怜州渡让躁动的热血冷静下来: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叫我看上,怀里这人没资格。
    “这孩子怎么了?”南影的声音沿着深沉的黑暗幽幽爬来,“我好像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怜州渡一掌拍晕怀里人,舒出一口气,稳住心神:“眼睛瞎就罢了,怎么耳朵也不好。”
    下手不重,褚九陵被平放在地,怜州渡重新打坐调息。
    沉寂一阵后,黑暗里开始传来窸窸窣窣诡异莫测的声音。
    怜州渡双手抓紧膝盖,想着天明后必须找南影战一场,一路上早受够此人冷漠古怪的行事作风,说是老相识吧,帮帝尊杀自己时没见他手软,飞渡火海时还能做到眼见道侣的弟子遇险而无动于衷看戏到最后关头才救人,说是敌人吧,这一两百年,他去月白风清府的次数比去露华宫还多,真心拿他当朋友。
    但来蛩国的一路上他总把话说半截,神秘莫测,装神弄鬼,刚才说没有妖魔,都贴上眼皮的诡异声是什么?
    “这他妈的是什么声音?”怜州渡喉头打颤。
    南影早就听说此人怕黑,所以天黑之前才故意吓他,没想到怕成这样,连粗话都脱口而出,耸肩呵呵笑两声,悄悄说:“嘘!别怕,有我呢!伤不我们,你也伤不到他们。”
    “我——”怜州渡攥紧拳头,摸索一阵,把睡得昏天暗地的褚九陵摸到手又搂在怀里壮胆,“南影你给我听着,要是跳出妖怪我就弄死你。”
    远处流水淙淙,风过梢头,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下子多出很多九州才有的声音,怜州渡双眼放出精光,依然没看清周围发出声音的源头。
    漫长的夜过去将半,褚九陵从怜州渡强硬的怀抱晕乎乎醒来,睁眼就对上古怪的不明生物。
    这些东西显然生存在另外一个空间,却同时与褚九陵所在的位置交叠在一起。对面有城有村,更有褚九陵从踏进蛩国就好奇的“人”,他们和九州百姓一样,穿梭在集市上,漫步在田间小道,这些人动作缓慢,身处水墨画里,无声无息,无颜无色,像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褚九陵此时身处旷野,他睁开眼对上的第一个“人”正是在田间劳作的汉子,起码从黑漆漆的外形上看起来像汉子。
    正认真打量对面的黑汉,突然见对方高举锄头朝他劈来。
    对方身手迅捷,锄头挥得很快,褚九陵抬臂欲挡回去,借着对面空间微弱光线的照亮,站在身侧的怜州渡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接下这一锄头。
    褚九陵吃惊地看去,怜州渡像被什么惊吓到,满脸恐慌和紧张,沉沉地怒骂:“你们从前就用锄头打过他,现在还要这样对他?”
    榔头是重重砸下来的,但这道力像一道虚影穿身而过,没对怜州渡造成实质伤害。
    南影道君又熟门熟路解释:“这就是我说的,你和他能彼此看见,却不能直接触碰,蛩国的人都生活在画里。”
    褚九陵:“谁把他们装在画里?”
    “天蛩。”
    褚九陵还捧着怜州渡被锄头伤害过的手臂,期待地问:“天蛩有这么大能耐?伏辰大人,你能不能做到?”
    这话刚出口,褚九陵才意识到自己被怜州渡折磨多年却仍以仰视、崇拜的心态看待他,自然而然把他架在高高的位置,遇到难缠的事,比任何人都急着拎出他出来比一比。
    第64章 胆小怕黑
    怜州渡沉默片刻,说:“我没那搅乱生灵秩序的本领。”借黑暗掩映又如实坦诚他的弱点:“蛩国的可怕不在妖魔鬼怪,是这宇宙洪荒天生固有的恐惧,你身处这片虚无的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颜色,没有对手,让人烦躁慌乱,死气沉沉,稍微弄出一点声响就能刺破耳膜,心生恐惧。”
    怜州渡在那忧郁地发着感慨,褚九陵竖耳静静听着,忽听南影格外扫兴地大笑一声,“我听青阳提起你怕黑,居然是真的。罗里吧嗦说这么多,是不是怕黑?”
    褚九陵在黑暗里摸到怜州渡一只手,手很干燥温暖,鼓起胆量把这只手包裹在自己手掌里,用一点劲捏了下。
    强势的人敢直面自己脆弱也算是魄力,就当不自量力给他勇气吧。
    握一下就要松手撤出来,反被对方紧紧扣住,褚九陵挣扎一下笑问:“伏辰大人不是一般的怕黑?”
    “嗯。”
    “为什么怕,你是天地生人,怎么可能怕隔六个时辰就出现一次的黑暗?”
    怜州渡看向他,黑咕隆咚的也不知能不能对上褚九陵的眼睛,试图挽回尊严,正色道:“我怕的不是寻常黑夜。说起来历,我只记得没降世之前身处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周围寂然无声,你想走,却只能原地打转,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去,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凝望幽深的暗黑,等待一个奇迹,一个能让你摆脱深渊的奇迹。”
    他的手拍向褚九陵的头,生怕他听不懂或不能感同身受,强调道:“就像现在的蛩国一样,到处都很黑。”
    南影刚才扫兴的大笑很快安静下来,默默听一阵,发出一声古怪的悲鸣,怜州渡的几句话让他想起一些痛苦往事。他跟白蜺第一次来蛩国时也听到过相似的感慨,也才发现怜州渡和白蜺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
    褚九陵顺着呜咽似的悲鸣望去,小心问:“道君,你没事吧?你也怕黑?这黑夜要持续多久?”
    “不多,参照九州的时辰,顶多三天。”
    “还好,还好,”褚九陵尝试抽出可能被捏碎的手,无果,缓了口气,“但这也难熬。不过天蛩把此地百姓装在画里做什么,有什么企图?”
    “天蛩是此地最强最高的神,掌控蛩国万物,他收藏在画里的百姓其实是他口粮,心情好的时候吃一个,心情不好时吃几个,怕他们逃走,所以就一股脑收起来,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我和你师父第一次来时逼天蛩从画卷里放出几个百姓,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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