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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褚九陵好奇道:“发生了什么?”
    “从画卷里滚出来的百姓全都是黑色的,可能关的太久,他们哭天喊地又往画里钻,这里的奇风异俗跟九州不同,后来我们决定还是不要过分插手蛩国的事为妙。”
    几个人在深渊一样的暗夜里苦熬到天光大亮,画卷里鬼魅的黑影一个一个从眼前消失。南影看起来还正常,褚九陵脸上都是精神高度警惕后的倦色,扫一眼怜州渡,褚九陵登时吓得精神一振。
    立即刻薄的笑话道:“伏辰大人,黑夜再可怕,也不至于把脸色吓成这样吧。”
    怜州渡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透明,吹口气就能让他和这片苍白的空间融为一色。
    南影伸个懒腰,对褚九陵道:“别打搅他,不是吓的,他中毒了。”
    “毒?”两人异口同声。
    玩毒的人也会中毒,让人听了稀奇又好笑。
    羽行舟上被褚九陵推一掌后怜州渡就发觉身子不对劲,五脏六腑被火烧一样疼,不过深厚的修为给他盲目自信,一直咬牙忍到现在。
    刚被挑明中毒一事,再也压制不住滚滚沸腾的胸膛,一口鲜血冲破喉咙,给这蛩国惨白的地面染上刺目的猩红。
    褚九陵给他递去葫芦漱口,暗暗得意,刻意蹲跟前瞅着他的眼问:“谁会在你身上动手脚?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不吭声?”
    怜州渡想把小公子一把掀翻,对上他漆黑明亮的眼,想起昨夜此人在怀里不堪的模样,特意整理衣襟和腰封坐正,促狭一笑:“除了你,谁敢在我身上动手动脚?吃完你给的几粒枣就开始难受,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褚九陵自讨没趣,讪讪地缩回嘴,转问南影:“道君,他中的什么毒?”
    “封筋闭脉的毒,中了此毒就不能催动法力,平常人需在一年内解毒,否则会因周身筋脉凝滞溃烂而死,至于伏辰,他与旁人不同。”伸头叮嘱怜州渡:“往后收收性子,潜灵养性养一养就好,不必忧心,切忌,不能用法力。”
    南影嘴里的“平常人”必定是指其他小仙,论修为,仙与仙之间其实都差不多,怜州渡再厉害还不是中了毒,“也不能事事都觉得伏辰大人比常人厉害,该治还得治,道君赏他一粒解毒丹吧。难怪露出真身后越来越虚,变个龙身是不是得耗很大法力?”
    南影眺望黑铁棒一样的万掠山,斩钉截铁下令:“打道回府吧,不用去捉天蛩了。”
    “为什么?”
    “万掠山的‘绝迹’阵我不能靠近,伏辰星君半死不活,而你——”南影上下打量褚九陵问:“你能破阵?”
    怜州渡平静地凝神聚气,提议道:“给他试试,法力不够时我再助他一臂之力,何况他还有龙渊。”
    “龙渊只是你的天敌,并非无往不胜,才解开一半封印发挥不出它全部威力,”南影还是犹豫一下,不想错过机会,“要不,还去试试?”
    “给他试!”龙渊曾在碎光阵上随心所欲,任意妄为,持刀人挥洒间就把阵破了,若碰巧白蜺没死,怜州渡倒要好好质问白蜺,没事炼一把破刀做什么。
    三人继续向北,身负重任的褚九陵忐忑不安,走在左右的二人都是这天地间数一数二的大神,突然把捉天蛩一事交给他这学艺不足五年的小道士身上,未免太信得过他了。
    毛驴驮着三人施施然向前,万掠山极其群山露出全部真容,主山高耸入云,壁立千仞,坚硬如铁。
    可能是睹物思人心里不痛快,南影脸色逐渐阴沉,连带骑在胯/下的毛驴都跟着慢行。
    在离山还剩下七八里远时,南影终于停下脚步,跳下软塌塌的毛驴对二人恭敬施了一礼说:“此处是我能离万掠山最近的位置,再往前我就要受雷击之苦。”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刚受过惩罚的脸,嘴里沥沥拉拉挂下几道血丝,勉力一笑:“二位,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褚九陵惊愕道:“道君你……此处是不是早就远超你承受雷击的范围?为何不早说?”
    “我就想试试比上一次多走几步,很好,离白蜺的灵骨又近了五步。”
    怜州渡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吐血不止的南影,眼睫盖不住眸中复杂的神色。
    “一千两百年!我把他留在枯燥无趣的蛩国一千年都没办法带他回去。白蜺爱探究世间玄妙,最后却困在万掠山下千年都回不了九州。你是他徒弟,他的灵骨就拜托你了,尽力而为吧。不过白蜺若知道我拿他徒弟试险,估计会不高兴。”
    “道君,我尽我所能。”
    南影深望二人离开的背影,从他们身上看见一层虚幻的叠影,就像他与白蜺间的不幸,他费力叫住怜州渡。
    怜州渡转身,淡漠地等着。
    “天界不会轻易把青阳的记忆交给你,若想顺当拿回去,你必须用天蛩的心脏交换。”
    怜州渡双眼一下阴沉,捏紧指骨,又飞快揉开眉目间蹙起的怒气,笑道:“多谢,出去等着吧,别死在这里。”
    站在山底,仰望高耸云端的黑色天柱,绝迹大阵泛着莹莹微光,笼罩整个山根,犹如利刃切割企图靠近山体的生灵。大阵与山势的双重压迫瞬间灭了褚九陵一路上攒起来的气势,自感微如芥豆。
    山底时而飞沙走石,时而狂风大作。
    褚九陵触碰绝迹阵的薄壁,一圈涟漪似的光圈向外荡开,感受指头上如电流过的触感,情绪莫名低落,小声自责道:“我学艺不精,恐怕难以把师父的灵骨带回,我挺没用,前世钟青阳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能做到?”
    怜州渡嗤了一声:“你去罪山五年,就算无畏老道把毕生修为都传授给你,站在此处一样起不了作用。你过去鲜少提及白蜺,可见要么是你从没想过来万掠山,要么就是其他不必来的原因,试试吧,也许白蜺真疼你这个徒弟,轻易就打开此山机巧?”
    “我该如何破阵?”
    “你等我观阵。”说罢,怜州渡立即化身体型适中的水龙腾空而去。
    水龙绕绝迹阵盘旋一圈,此阵和碎光阵异曲同工,意在保护阵内生灵,外面虽杀机无限,阵内却一派祥和,大阵的屏障薄如蝉翼,有机缘靠近的人能感受灵气流动的触感,若没机缘,就二人现在站的位置都能被大阵弹飞到数丈之外。
    怜州渡恢复人身,高立万掠山腰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这块石头几乎接近阵中心。掣出五雷剑,朝剑身灌入法力,一剑刺向阵壁。
    “嚓”一声破裂之声,由剑端位置向四面八方裂开细缝,法阵似不堪重量的薄冰。
    褚九陵深忧他动用法力会引起毒的反噬,见绝迹阵在他剑下轻易产生裂缝,正舒一口气,霎时,阵壁上所有裂纹同时迸出烈焰红光,迅而猛往五雷剑处汇聚。
    只刹那,立在巨石上身形渺小的人就被逆向反弹的威力击中,一点反击时间都没有。
    褚九陵御风而起,把弹飞在半空的人接在怀里,缓缓又坠落巨石上。
    第65章 蛩国的绿意
    褚九陵很想关心此人伤得如何,又决心与体内的“春心萌动”斗争,趁怜州渡受伤之际狠狠捏他脸,生硬地关切:“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死?好歹听一听南影道君的劝,不能再施法了。我再去破阵试试。”
    怜州渡伤的不轻,鲜血把唇色涂的殷红,衬得脸惨白惨白,此刻像条剔透晶莹的伤龙。
    “你觉得我会死吗?”
    “你作恶多端,怎么轻易就死。”
    怜州渡笑了下,擦掉唇上的血站起来,在褚九陵脸上狠命捏回去,比他捏他时轻一点:“我告诉你怎么破阵。”
    褚九陵立即拔出刀身已露一半真容的龙渊等吩咐。龙渊刀刃锋芒,寒光四射,唯独刀尖裹着一层可能杀鸡都不起作用的青苔和老锈。
    “不知为何,我觉得此阵和碎光阵很像,白蜺能设下如此强大的法阵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褚九陵理所当然偏向白蜺多一点,傲气地反驳:“我师尊曾是天界五道君之一,法力无边,为何觉得他起不了和你一样雄浑的法阵?”
    怜州渡略想一下,淡然而从容地回答,“这么跟你说吧,碎光阵是我到此世间不足百年只觉得好玩设下的阵,没有龙渊,这天上地下无人能破阵进来,纵观天界数万仙神,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打下与碎光阵一样磅礴坚硬的阵。”
    褚九陵:“大玉山的遮天大阵如何?你不是也找不到、进不去?”
    “……”怜州渡黑着脸驳道:“罪山那种阴暗晦气的地方,我从没想过靠近。”
    褚九陵见他嘴硬,只得偏过头窃笑。
    “别扯无关紧要的。绝迹阵与碎光阵掩罩范围极广,阵极大,白蜺的修为可能比你我认为的还要强大。”拿眼瞄到褚九陵手里的龙渊,神色怪异,“闲着无聊到处寻宝,给天界留下多少讨厌的法器。”
    他从褚九陵手里接过龙渊,触摸刀身,平心静气解释:“每个神、仙使用的法器和他的修为法力有一样属性,不是相生就是相克,比如宇风道君专司神火和世间大火,她的法器净碧虚就专门用来消火、灭火,这是法器与她的法力天生相克,善童道君司江河湖海,法器金瓢,只要他想装,金瓢就能吸纳一片湖泊,这是法器与法力相生的缘故。龙渊出自白蜺之手,有可能是破阵的最好兵器,你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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