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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明光锃亮的一把戒尺,滑动着金属的光泽。
    这把戒尺沉甸甸的,在稳定三界的漫长岁月里只下场过几次,威势太强,甩一甩连山都晃荡。
    无畏老道手握公允,苍老佝偻的身姿突然拔起,昂然屹立在巨大的法坛前,静候钟青阳。
    后山静谧无声,山风似低语微吟。
    钟青阳走在静悄悄的后山林,嗅着熟悉的草木气息。
    刚到大玉山那年,渺渺就指着许多土丘说这里埋骨的都是想法早已超然象外的罪仙,后山因此蒙了一层令人不能亵渎的肃然之气。
    仰望众土丘里最大的灵骨峰,庞大敦实,外形圆滑,长满浓绿茂盛的青松,看上去很钝,没有一点透气灵秀的感觉,因为它比别的土丘大上数十倍,钟青阳一直以为它是大玉山的普通山峰。
    灵骨峰在眼皮底下安静深沉了七年,在三年前去蛩国的路上七星重新悬上夜空的一瞬间死灰复燃,重启三百年前早就设计好的巨大幻象,操控人原来就是无畏,给他无微不至照拂的师父。
    胸口堵着一口上不了下不去的憋屈气,可能是被愚弄的愤怒和震惊,也可能是今日就要掀掉它的激动。
    “师父!!”钟青阳喊的真诚,叫完之后又哑然笑了一下。
    “上次来我猜错很多东西,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身份更高贵,修为更强,隐藏的也更深。弟子今日就不跟你虚情假意了,你身后的东西我要毁掉。”
    无畏老半天才问:“一点都不顾及师徒情分了?”
    “怎么办,我的师父太多了,每位师父都想分走一点我对白蜺尊师的孝心,可惜分来分去,那点情分不足以让我静下来听你现在教诲。”边说边走向无畏,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踩得脚下大地微微震颤。
    “你想说的话天心道君都跟我说过,不妨再跟你说一遍我的选择,就算死,我也得护住怜州渡……”
    钟青阳突然愣住,飞扬恣睢的眼神瞬间收敛,他想起拿回记忆的前夕,无畏就在他毫不知情时叮嘱过:“保护好伏辰七宿。”
    那时候不明白,为何极其强大的伏辰还需要他保护。
    看来师父还是有过一点恻隐之心。
    “师父,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
    “想问什么?”
    无畏身后就是法坛,庄重肃穆,幢幡飘动,香火袅袅,地上巨大的二十八宿图气势恢宏,法坛两侧各插一把戳天的石剑。
    “为使七星的预兆更逼真,三百年间凡尘的灾难是不是你亲手造成的,所谓的天灾竟出自你手?”
    无畏脸色大变,刚才要用戒尺抽徒弟的气势顿时委顿许多。
    不等回答,钟青阳继续质问:“一边叫我们行善,叫我们洗心革面,你却藏在深山操控七星在九州降下灾祸,就为冤枉一条无辜的小龙。师父,你看起来远没有天心老君仙风道骨,是不是胸膛那颗心来回受煎早早就熬枯了精力?你下山亲自救那些在瘟疫、洪涝里挣扎的百姓时作何感想?是不是抱着‘我救了一个又救了一个’自我救赎的情分在里面!”
    无畏嗫嚅嘴唇,手里的公允被攥的嗡鸣震颤。
    “反正我巡逻当年的万灵坑时,一地的死尸腐肉至今历历在目,为自己没能在灾难出现前阻止海啸而惭愧,两千三百六十二条无辜人命死在你们的算计下,你当时作何感想?”
    “那场海啸——”无畏还想挣扎,小声气虚地辩驳:“不是我,与我无关!”
    “有何区别?”钟青阳厉声喝问:“不管是你还是善童,都站在同一阵营挖空心思陷害一个人,区别在哪?这些年死在‘天灾’下的生灵何辜?身为天地生人善良至极的怜州渡又何辜?永寿无疆,世上怎么可能存在一成不变的东西,坐在宝座上万万年,难道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无畏老道重重叹口气,这些诘问怎么可能不懂,还要才一千来岁的徒弟给他上课?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你的决定!”
    “弟子也不想跟师父动手,七星就是荒唐的闹剧,留此法坛无用,多留一天就徒增生灵的痛苦。让我毁了它。”
    无畏悍然立在法坛前面,眼神陡然凌厉。
    第187章 翻脸
    无畏祭出公允,寒芒四射的一条戒尺。
    “当初设下法坛我曾请问过公允,得到它首肯我才下定决心守卫至今,你现在要毁了法坛就先问过我手中这把戒尺。”
    戒尺是训诫明理用的,就算老实听话的褚九陵,后脑勺和脸也被抽过无数次。此刻它悬在无畏掌心上方,有节有序地释放出强大威力。
    钟青阳勉力向前跨出一步,掣出长刀横在面前抵挡戒尺“训诫”的压力。
    “没几个人能从训诫尺下活着,给我看看你的本领,青冥真君。”
    无畏微微佝偻的身形和天心道君有几分像。拿戒尺的右臂垂于身侧,左手并指念咒,突然一个晃神,轻巧迅捷闪现至钟青阳跟前。
    钟青阳一下被无畏灵敏的速度震惊到,一个老头,居然能灵活成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方才二人相隔百丈远,原以为是斗器斗械,没想到无畏也擅长近身战,钟青阳被突然堵上来的一张老脸唬住,下意识提刀相抵,但后脑勺已挨了戒尺一下。
    熟悉又疼痛的感觉,钟青阳连头带身直接飞出数十丈远。
    头晕目眩,好一会才撑刀站起来。
    无畏宽大的衣袍随风翻飞,负手而立,严肃地盯着徒弟:“如果你还是九陵,脑袋已经开花了。”
    “多谢师父手下留情。”
    “我也没用力。”
    钟青阳甩甩头清醒过来,不跟无畏打,调头就往法坛掠去。
    龙渊横扫一刀,山风骤起,林海波涛汹涌,法坛上的松林向一边倒去,枝断干斜,这一刀还没落到实处,无畏从后面丢出戒尺。
    顿时,一阵刺破脑壳的惊天巨响擦着空气追击那道刀气。
    明明是一把小小的戒尺,钟青阳却感受到一座山的威力。
    轰隆一声,扫出去的刀似撞在坚硬的山壁上,激荡出一波涟漪似的法力,迅猛反弹回来。
    刀气离刃,以往能劈开半座山,今日居然被小戒尺弹回来,钟青阳起先没怀疑戒尺的威力,反倒认为是龙渊还缺一个落魄修士去解开封印,所以威势大减。
    “念在你与褚九陵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跟你动手,让开!”
    无畏冷笑一声:“小子无礼。”
    捻诀控制悬在半空的戒尺,向钟青阳飞去。
    又是大山挪动的摩擦声,头顶空气瞬间凭空着火,钟青阳“看见”无形无状的大山迎面撞来,强烈的压迫力直往识海里钻。
    凌空一连翻了几个跟头,双手持刀,对准戒尺方向斩下一刀。
    恶龙咆哮,龙渊的刀势化作一条苍龙,张开血盆大口与那座看不见的山壁碰在一起,强烈的灵压向四面八方辐射开,一道强光之后,天地陡然昏暗,大玉山晴朗的天穹蒙上浓厚乌云。
    群山在两个法器的碰撞下簌簌发抖,坐在崖巅观战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渺渺问:“要帮忙吗?”
    沈芝歪头反问她:“怎么帮?你帮谁?”
    无畏轻松淡定伸手收了戒尺,其上金属光泽一闪而逝,对同样收刀却气喘吁吁的钟青阳说:“你看见的确实是座山,这条戒尺上就压着昆仑的一座山,若我把压在上面的重量解开,它能把东海之水都搅混,青冥真君,收手回去吧,到中极殿上鸣冤,就算改变不了什么,好歹能喊出你心里的愤懑之情。”
    “鸣冤不一定非得敲响惊鼓,我此刻就是在反击天界的狂妄自大。”
    钟青阳在刀身灌了一波法力,龙渊发出低沉的龙吟,如潮水猛浪荡向四周,大玉山周围的海水发出同频共振,鱼虾惊慌乱窜。
    把充满浓浓杀意的一刀狠狠送向无畏,嗡鸣的刀势产生令人极度不适的低压,刀势聚形成龙,气贯长虹,要把无畏吞噬在阔口里。
    崖巅几个人急忙捂住耳朵,紧皱眉头看向能削掉半个山头的刀气。
    刀上的龙吟之声悠远而雄浑,似古战场上高亢的战歌。
    强风扑面而来,无畏发白稀疏的头发刮在脑后,露出个锃亮的脑门,稳住心神,暗暗惊讶没解封的龙渊竟也能发出如此不近人情的杀意,迅速握紧戒尺对准虚空“嘭、嘭”敲了两下。
    这两下足有万钧之力,同样迸射出骇然的威力,在无畏面前形成一面坚实壁垒,挡住龙渊攻势。
    两股力量如暗流,不动声色对峙,但激荡出的力量震裂大地,一条两尺宽的地缝从脚下向两侧无限蔓延、龟裂。
    钟青阳死死把持龙渊,这一刀要是劈不断公允,可能要好久才能凝出第二刀。
    牙齿咬的发酸,汗珠虚虚痒痒滚过鬓角。
    神仙斗法本就斗的法力和法器。
    看情形无畏也不好过,老头用力过度身子都开始打颤,藏在胡须里的薄唇上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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