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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一秒,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许如清撕咬过来。
    许如清嗅到了一股鼠类腐败、肠子烂掉的味道,面前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0.5倍慢速键,怪物可怖的脸在向他逼近——
    这时,一双手挡在了许如清的脸前,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许如清就被人用力推开,他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噗呲”。
    那是獠牙刺入血肉的声音。
    许如清心下骤然一沉。
    他哆嗦着嘴唇,循声望去,又是“噗呲”一声——他看到怪物的头颅正中央,插入了一把刻有缭乱符文的刀。
    那把刀尽数没入头骨,唯剩下刀柄还露在外面,暗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滴到地板上,飞溅到了常藤生的衣服上。
    黑色的符纸在常藤生指尖点燃,照亮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把燃烧的符咒塞入怪物口中,怪物迅速从内而外焚烧起来,喉咙里冒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但因为头顶的那把刀,他无法动弹,任由火焰吞噬着他。
    周围的座椅在大火的侵蚀下却毫发无损,火焰似乎无法伤及那些桌椅。火势渐渐小了,地板上多了一层人形的灰烬。
    雕刻符文的刀静静躺在地上,冷冽的刀面反射出车窗外青灰色的天光。
    “常藤生——”
    许如清仓惶地抓住常藤生的手,他昔日漂亮的手上多了两个狰狞流黑血的窟窿,许如清感到天旋地转,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试图帮常藤生把黑血吸出来。
    “就像蛇毒那样,弄出来、弄出来就不会有事了。”许如清脸色煞白,魂不守舍,仿佛被僵尸咬的人其实是他而不是常藤生。
    常藤生摇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用。”
    “不行!”许如清厉声道,他温顺的性格表现出有史以来最为强烈的偏激,“不处理的话你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这句话出来,常藤生陷入了沉默。
    黑夜稀释,天际漫开一圈圈清淡的光晕。常藤生垂眸看着自己手掌的咬伤,有些麻木。
    他没有逞强,他的确不需要任何的处理。
    他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排出侵入的毒素,没一会,伤口处冒出的不再是黑液,而是殷红的血,他自己的血。
    许如清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我知道。”
    许如清打断了常藤生的坦白,他的眼睛还残留湿润的痕迹,许如清扬起嘴角,看着常藤生浅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他轻声细语,重复着这一句话。
    常藤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淡至极:“你不怕吗?”
    许如清摇头。
    “我是你最害怕的鬼。”
    “有朝一日我烂掉了,苍蝇盘旋在我的尸体上飞,啃食我的腐肉,我的眼珠子掉出来后,白蛆会从我空洞的眼眶里爬出来……”
    “不,我不会让苍蝇、白蛆吃掉你的。”许如清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也没什么好可怕的。”
    “……”
    如果没有这次的暴露,常藤生可能会选择继续瞒下去,瞒到永远最好,他的身份,是不可谈论的忌讳,他的死亡,更是不可触及的禁忌。
    许如清因此没有询问任何有关于他死因方面的问题,
    回到座位,他用现有的药水帮常藤生擦拭了伤口,尽管毫无必要,他依旧处理得很认真。
    按照许如清的话来说,就是被狗咬了都要去医院打狂犬病,那怪物疯疯癫癫的,对你们鬼而言不是和狗类似?所以伤口还是需要处理的。
    许如清说着说着,突发好奇道:“所以你们那儿有看医生的习惯吗?”
    常藤生:“没有,死一死就好了。”
    许如清:“……”真是简单又粗暴啊。
    许如清扔掉手里的棉花棒,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了。
    许如清拉开背包拉链开始收拾行李,背包内扑面而来一股恶臭,他皱眉捂鼻道:“好臭,什么味道?”
    常藤生看过来,伸手从他包里面扯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已经被腐败的物质侵蚀的发黄,棕褐色的烂水积在袋子的一角,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
    “这个袋子是装窠窠果的。”许如清错愕道,“怎么会,昨天还是完好的,这才过去了一个晚上,烂得跟过去了一个月似的。”
    他刚赞叹过窠窠果的保鲜期长,现在就突然出了这桩意外。
    许如清检查了一顿自己的背包,好在袋子里恶心的烂水没有渗漏出来,否则他这个背包都别想要了。
    果子腐烂的臭味经久不散,出于人道主义,许如清下火车时把袋子丢进了车站的垃圾桶,没有留在车上祸害下一位无辜乘客。
    从火车站出来,许如清重重吸了口新鲜空气,吹着微风,混沌的神智总算清醒了一点。
    眼前冷不丁出现一瓶矿泉水,应该是刚才超市冰箱里拿出来的,冒着丝丝寒气。
    许如清愣了一下。
    “水。”
    常藤生说道,他的手里也有瓶一模一样的矿泉水。
    许如清笑了笑,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起来。
    车站门口有小贩支了个露天摊位在贩卖果子,许如清跟常藤生走过去,牌子上赫然写着窠窠果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竹篮子里也是熟悉的淡蓝色果实。
    “老板,这什么果子啊,从来没听过。”有游客被吸引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老板是个瘦老头,嘿嘿一笑,捞了个果子给人家:“免费尝,当地特产,别的地方都买不到哩!”
    游客咬了一口,惊艳道:“好吃诶!”
    老头早就眼疾手快装好了一袋果子,对方刚表示味道不错,他已经把袋子递了过去。
    “拿几个边走边吃,镇上水果店也有卖,但没我卖得便宜。”老头颇为自豪,“这果子啊是我自家地里种出来的,自产自销,价格实在,不坑你们外地人。”
    不得不说,老头的推销能力相当不错,又是一副淳朴农民的做派,游客很快爽快结账了。人提着袋子走人的时候,老头在后面喊住他。
    老头提醒道:“这果子能存好久,但是天气下过雨之后就别吃了,直接扔掉。”
    “为什么啊?”
    “雨天湿气重,果子容易烂。”
    游客似懂非懂点点头,走远了。
    许如清看着坐下来继续吆喝的老头,他刚才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许如清。
    雨天……
    他背包里的窠窠果好像确实是在一场大雨过后迅速腐烂的。
    许如清跟常藤生互相对视一眼,朝老头走去,许如清象征性地买了两三个果子装袋,然后打探老头,问他,“老先生,您刚才说这些果子都是自己种的,您是窠窠村的村民?”
    老头拍拍背后“窠窠果”的泡沫牌子,笑道:“窠窠果自然产自窠窠村。”
    许如清心想既然是窠窠村的村民,他们现在又需要寻路进村,能不能跟这老头商量一下领着他们去村里,毕竟人生地不熟,有人领路总比自己瞎晃悠来的靠谱。
    老头上下打量面前两个光鲜亮丽的外地人,像是能预知他们目的似的,张口道:“你们是不是想去窠窠村啊?”
    “哎呀,好多外地人都想进我们村子,他们觉得窠窠果味道好,就想亲自摘几箱回去。”
    “好多、好多人都来摘了,你们来吗?”
    老头一连说了两遍“好多人”,浑浊的眼球期待地看着许如清和常藤生,等待他们的答复。
    许如清觉得他话中颇有别的深意,但想到赵居安可能就是他口中采摘窠窠果的外地人,点点头应下了——迄今为止,他跟赵居安失联快两周时间了。
    许如清是希望赵居安采摘完果子,闲来无事住在了窠窠村,碍于没有网才没和自己有所联系。
    常藤生没吭声,默认许如清的选择。只是在老头兴高采烈收摊的时候,不咸不淡问了他一句话。
    “来那么多外地人,果子供不应求怎么办?”
    老头哈哈大笑:“人再多,哪有窠窠果多啊,你一个人……”老头弯腰把装载果子的篮子搬到小货车上,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讲什么。
    第25章 窠窠村
    刚下火车,许如清又带常藤生坐上了小货车。
    小货车只有前面驾驶座有个位置,老头负责开车,两人只能心照不宣地爬上后面的露天货箱,跟成箱的果子挤一挤。
    山村夹带野土腥味的风擦过耳际,沿途沃野千里,许如清观赏一路的景色,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在农村爷爷奶奶家长大的经历。
    那毫无疑问是段美好、惹人无限遐想的回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爷爷倒下的那个夜晚,寒风凛冽,树木也萧瑟,天上的月亮却很亮。小小的许如清望着缺角的孤月,身边是闹哄哄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各系亲戚,他们时而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年幼的他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只知道爸妈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倒下的不是爷爷,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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