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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眼睛难受的话,闭上就好了。”常藤生侧脸望着他,指了指他被风吹红的眼,“快到了我会叫你。”
    “好。”许如清微笑应道,“我休息一会。”
    火车上惊心动魄地熬了个通宵,连轴转的心脏撑不住他的凡胎肉身,这会儿迎着舒服的风,他确实有些累了。
    许如清闭上眼睛,小货车磕磕绊绊,睡得差强人意,常藤生叫醒他后,许如清揉揉眼睛,精神恢复了不少。
    窠窠村。
    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块上用鲜红的颜料刻着这三个大字。
    许如清环顾四周,发现进村之后的景象跟他睡前沿途看见的景色大有不同。
    这个村落仿佛久遭干旱,杂草都是干枯蔫嗒嗒的,干涸的河床四分五裂,小货车沿河边行驶,更像顺着一条狰狞的疤痕,车子沿坡道往上开去,视野里渐渐出现了低矮的房屋。
    “同一块区域,怎么会和下面的小镇有如此大的差别?”许如清跟常藤生说,“就跟这个村子从未下过雨水似的。”
    常藤生淡淡道:“下雨的话那些果子不就毁了吗。”
    许如清哑然。
    没错,按照老头所说的,果子不能沾染雨水,不,其实条件要更苛刻,是不能经历雨天。背包里果子腐烂的臭味许如清记忆犹新。
    “所以窠窠果只能在这个鲜少下雨的村落种植,别的地方都不成活,久而久之便变成了专属于窠窠村的特产。”
    许如清感到神奇。
    他之前以为窠窠果是以窠窠村命名的,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窠窠村因窠窠果而存在。
    一个村落的名字和由来与一种果子有关,由此可见这种果子在村子里具有多么深远与绝对的影响力。
    进入窠窠村后,许如清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认证。
    村落开裂的田地间种满了一模一样的果树,枝头挂着的那微微泛蓝的果子,不会错的,就是窠窠果。
    现在应该正值硕果丰收时节,树上挂满了果子,沉甸甸的,压垮了枝干,戴着草帽的农民正在采摘。
    “哈哈,待会你们也能变成他们之间的其中一员了哦。”老头充满喜悦的嗓音从车头漫进许如清的耳中。
    “你们现在看到的田地就是窠窠果的种植地,全村的,哦不,是全镇的窠窠果都是从那儿摘下来的,然后交由果农分发,有的自家人装筐像我一样到街上去吆喝卖,不赚差价,有的就跟镇上的水果店合作,定期进货,养家糊口。”
    许如清道:“全村的人都靠卖窠窠果为生吗?”
    老头说:“对,我们全村靠窠窠果吃饭,若是有朝一日窠窠果没了,那窠窠村也没有了。”
    窠窠果对于窠窠村而言可谓是性命也不为过了。
    途中,许如清注意到还有穿校服的学生走到黄土路上,他们用以新奇的眼光打量他们。
    许如清坐在后车厢,莫名有种自己像马戏团游行观光的动物,以供旅客观赏,学生虽然年轻,可那双稚气的眼睛总让他感到不舒服。
    一双眼,两双眼,三双眼……宛如复制粘贴没有尽头,无穷无尽,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常藤生也注意到了异样,抬眼冷冷地同他们对视。
    “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窠窠果的眼神一样。”常藤生用了一个许如清意想不到的词来形容,“贪婪。”
    这时,众多让人不适的学生面孔中出现了一张例外的脸。
    是个男学生,他看许如清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惶恐不安,嘴唇止不住颤抖,跟旁边同穿校服但表情不仁的同学相比,他竟然像个混迹其中的异类。
    小货车疾驰而过,短暂的目光交汇后,许如清记住了男生左眼下边有一颗黑色的泪痣。
    “学校还没有放暑假吗,学生怎么全在上学?”常藤生问道。
    许如清豁然开朗,难怪他从看见学生开始就觉得哪里怪别扭的,心跳跳得慌。原来是勾起了他在学校上课的职业经历,一见着学生就发怵,以为自己还在上班……
    真的是被学校折磨的一生。许如清悲催地想,读书的时候心慌就算了,现在工作了还要继续胆战心惊。
    “我们村的放假时间比外面晚大概一个月。”老头说,“上个月农忙嘛,全村的人都要去田里摘窠窠果,忙的很,老师也没心思上课,干脆学校放假一个月,之后再补课。”
    “你们来得也真是巧,两天前农忙结束,学校刚复学没几天呢!哎呦你们是没见过当时田里有多少人,来了好多外地游客,也好啊,帮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哈哈!”
    不知是不是许如清多想,老头说到“负担”二字时特意咬重了语气,仿佛别有深意。
    小货车最后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许如清下车,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寒酸到连牌子都褪色的村委会,纳闷卖窠窠果也不是很赚钱嘛,连翻修都翻修不起……
    老头招手让两人进到一间屋,正巧有果农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老头喊了一声“李村长好!”,老头也笑着应答,许如清才明白对方的身份居然是窠窠村的一村之长。
    “村长都要跑到火车站门口支摊子卖水果。”许如清小声跟常藤生说,“看来这个村的经济真的不太行。”
    常藤生说:“可能别的村民都抢不到这么好的摆摊位,也就村长能享有。”常藤生望向村长办公室墙上贴的全家福和历代村长姓名榜,“一连串的李,还是世袭制。”
    许如清:“……”
    “请坐请坐!”村长拎着传统老式花纹的热水壶进来,拧开木塞给两人倒了杯茶水,“舟车劳顿,休息一下。”
    许如清来窠窠村的目的并不单纯,于是简单地跟村长聊了两句,便直言说自己想逛一逛村子。
    李村长吸了一口气:“那、那先去果园看看吧,村子里最著名的就是窠窠园区了。”
    “……窠窠园区。”好名字,幻听某臭名昭著诈骗园区,许如清小声嘀咕,“我总觉我的肾有点疼。”
    不明所以的村长笑着接话:“待会进园区了哪止肾疼,全身都得疼哩!好果子可哪有那么好摘的,我跟你们说,游客一旦进园区了没那么容易走!”
    “……”
    村长接道:“都被咱们窠窠村的美丽风景吸引了,都想多住一段时间。”
    许如清表示村长你可别用这么惹人遐想的句子描述了,他听得感觉器官都血汪汪、凉飕飕的。
    “喏,看到窗外面的民宿了嘛,就是专门为外地来的游客盖的,你们要是今晚想在这儿过夜也完全可以。”李村长露出淳朴无害的笑,“住多少天都没问题!”
    许如清听闻,问道:“所以有很多游客都会选择住下来吗?”
    李村长点头,说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个乌龙。
    就是某位游客一住窠窠村就住了一个月,手机没有信号一直没和家人朋友联系,家人朋友也联系不上他,吓坏了报警了,后来警察来窠窠村找到人,那人正在园区摘果子摘得不亦乐乎,说什么也不想回去,要继续待在窠窠村,家人那边也没办法,任由他去了。
    许如清听李村长的描述,愈发觉得赵居安可能就是众多留下来的游客之一。
    许如清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右上角一如既往的无信号,心想赵居安网瘾不算小,属于离开手机不能活的那种,他是怎么能在近乎与世隔绝的村落待那么长时间的?匪夷所思。
    李村长动身带许如清他们前往窠窠园区,园区离村委会很近,几里路徒步五分钟就抵达了。
    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李村长乐呵呵递过来俩草帽,调侃道,“你们城里人细皮嫩肉着呢,可别晒伤了。”
    许如清戴好草帽正准备进去,园区门口就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皮肤黝黑,手里提着篮沉重的窠窠果,嘴上哼着快活的小调,然而,他抬头见到许如清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许如清?”
    “赵居安!”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晒得黢黑的赵居安目光挪向许如清旁边沉默寡言的男人,困惑道:“这位是……你朋友?”
    许如清一愣,给赵居安做介绍:“他是常藤生啊,你忘记了?我们高中一个班的。”
    常藤生朝赵居安颔了颔首。
    “……”赵居安盯着常藤生看了一会,醍醐灌顶“哦”了一声,抱歉道,“太久没见了,有点眼生,一时间没认出来。”
    赵居安简单跟常藤生打了个招呼,继续跟许如清搭话:“你不是在南应吗,怎么大老远跑这里来了?”
    许如清一时间语塞,赵居安对待常藤生的反应未免……太冷淡了,好像真的只是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普通同学,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激动。
    “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我以为你被关进园区做诈骗了。”许如清开玩笑道。
    赵居安感动道:“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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